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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文学的勇气
时间:2018-06-28 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杜浩 点击:
  近日,铁凝、李敬泽、莫言、余华、苏童、迟子建、格非、韩少功等众多作家参加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成立五周年庆祝活动,并畅谈世界视野、人文传统与当代中国的文学教育等话题。说到中国的文学教育,格非认为“今天很多成人读文学作品的时候对文学作品抱有一种错误的期待,认为文学就是陶冶性情,就是让我们看到生活中的美、生活中的善和生活中的和谐”。
  他举例说,有一个女孩自杀了,在自杀之前她很痛苦,她说自己觉得这个世界非常黑暗,要到文学里面寻找安慰,可是当读了这些文学以后,发现文学可能比现实世界还要肮脏,这个时候她觉得失去了依托的勇气……一个工科教授对格非说,你们这些诗人作家,我们阅读你们的作品本来是希望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智慧,一些启发,怎么面对生活中的苦难,但是你们这些文人诗人神经很脆弱,自己都自杀了,我们还能指望你们能帮助这个世界?
  读者对文学的质疑和困惑,这就涉及我们今天怎么来面对我们的文学教育,文学到底能给我们读者提供什么。
  格非说他相信文学是有一个功能的,那就是告诉我们一个原样的世界,就是作家心目中的原样的世界,那个真实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能把文学这么重要的功能抹掉,可以让我们完全不看文学作品里的那些黑暗、那些所谓负面的东西。”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文学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就是“脱敏”。当我们阅读了相当多的文学作品后,我们有勇气面对这个真实的世界;当我们自己身心遭遇痛苦折磨的时候,我们知道这个世界原来是什么样子,知道那些不同的个体、那些作家们是怎样面对这些问题的,在哪些意义上我们可以跟这些人构成某种经验的交换。在这个过程里,文学可以帮助我们,这当然是文学里面最核心的东西。但是,在今天的文学教育里面,这样的东西已经慢慢失去了,文学被想象成一种纯美的东西,所以今天所谓“小资情调”的东西、心灵鸡汤似的东西充斥网络,带给我们对文学扭曲的看法……
  作家阿来的长篇小说《空山》近期再版,换了新的书名——《机村史诗》,它“写的不是我们村,写成中国很多山村普遍的命运,不光是藏族乡村的命运,也可能是别的中国乡村,甚至是偏远的乡村共同的命运,如果能够写出这样的东西,可能就不只是我们村的故事”。阿来就是希望自己写的东西,“能够超越个体的痛苦,当它书写到了一定程度,一定能把个体的痛苦变成为希望付出的挣扎,与人类别的民族、别的个人所经历过的类似经验连接起来。”
  但是,看看今天的文学界,回避生活真实,逃避痛苦,不敢触及消极或负面的东西,文学流行消费化,成了写作和阅读的普遍现象和普遍趣味。正像阿来所说,“文学写作和阅读都集中在武侠、言情、穿越、魔幻,如果一代代人都是这样,那会无药可救……”
 
  无论格非,还是阿来,都是说到了文学的本质。文学的本质是什么?借用哈姆莱特的话解释说:“不管是在过去还是现在,都像是要举起镜子直照人生:显示善恶的本来面目,给它的时代看一看它自己演变发展的模型。”这即是说,伟大的文学要从广度和深度上揭示生活,传达对人类命运、人类痛苦的一种认识。
  文学需要介入现实,体现时代性,文学的写作属性说到底是一种精神形式的社会实践、时代记录。文学是社会的感应神经,是时代的一面镜子。文学更有表现苦难的责任和勇气。对现实事务、重大事件乃至人类命运是否有热情、有参与的勇气,直接影响着文学的成败。
  记得卡夫卡曾说过,“读就要读那种捅了我们一刀的作品。”这样的文学,不是自我欣赏、自我陶醉的,它须是熟悉人生和世界,告诉读者人生和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表现人的性格和境遇的“原型”,且更具深刻、强烈和普遍性。这样的文学,尽管面对生活发现真实困难重重,但凭借着文学以及作家的勇气和力量,抵达人类生活的真实境遇,去除那些谎言,揭示一个又一个被有意或无意遮蔽的真相。这样的文学,应包含着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就是文学穿越了沉沦以后上升的力量、升华的力量,给懦弱者以更大的勇气,给绝望者以希望和信念,给失却理想者以更高远的境界。这样,文学才能找到它的知音,才能为读者争相传诵……
(胡一零摘自上观新闻 2018年5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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